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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湖南卫视离职后,这位“后期大魔王”为何对马栏山团队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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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有一位朋友跟我说,陈导,你有没有感觉自己是人生总导演。我说,我们可以不做朋友吗?”陈刚认为,“那肯定有问题——把自己定义在上帝的视角,他们的一切由你控制、调整、协调,让他们发生着你想要看到的事情——对不起,这个不是《偶像练习生》。”

从湖南卫视离职后,陈刚与昔日的老领导雷瑛共同经营起了“鱼子酱文化”,任公司副总裁及团队总导演。从《歌手是谁》《熟悉的味道》到《2017快乐男声》《偶像练习生》,再到《了不起的兽人族》《闺蜜的完美旅行》,团队创立伊始,就“在互联网上试内容”。

他22岁进入湖南广电,40岁时在制造头部网综“爆款”。“在电视时代,感觉导演很大。那个时代早就过去了。现在导演要非常清楚,你在哪里、你在干什么、你在做什么样的事情。多问问自己,我们要干嘛?”

这是广电人转型共有的“天问”。而陈刚的关键词是“思维”,“这个思维决定你怎么做事情,怎么判断事情,什么内容是符合他们的,什么内容不符合他们,什么内容是能抓住制作人群体、抓住观众群体的。在整个思维体系里面,我们考虑来做这个内容的人,就是导演自己,你到底怎么定位,你在这里干什么。”

交互思维

陈刚众所周知的绰号是“后期大魔王”。

“我经常爱上演‘回忆杀’,看到新一期的剪辑,我经常会问后期,‘为什么前面某一期的某一段没有剪进去?’”陈刚能准确说出每一段的位置,剪辑师通常的反应是倒吸一口冷气。“一进后期,我的眼睛是绿的。”他说,“后期就像一个‘人’,你要塑造出他的性格。”

二季度结束的网络综艺节目《偶像练习生》,其素材量是前所未有的。“我们一期半的素材量,是人家一季节目的素材量。仅一个人就涉及七八个场景,可能比电视剧还复杂。”

转身互联网内容制作,陈刚或许没想到,自己面对的最大挑战之一是最有把握的后期。“我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么大的一个工程,天天都在记录,天天都在拍摄,天天都在码线,天天都在等。”

一期节目越剪越长并非“任性”,更不是自找苦吃。“电视是推送思维,互联网是交互思维。”陈刚认为,这是一个听上去很简单,但要贯彻到策划、执行各个层面的观念。

“在后期剪辑的时候,我都会明确地跟后期人员提,请你们改变观念,我不需要你来剪你的个人节奏,也不需要你所谓的电视节奏,就是那种快闪式‘啪啪啪’过去的那种。”陈刚对“广电独家”记者说,“用户讨论的话题和内容有没有对内容产生很大影响,后期最清楚了。你如果在后期那个圈子里就会明白,用户讨论的东西基本都会对内容的把握有很大影响。”

在具体制作层面,陈刚认为,互联网对综艺节目的改变体现在两方面:一是视觉体系;二是综艺编剧。舞美的精进,以及VI(视觉识别系统)的更新、优化是必修课;而对综艺编剧来说,这个工种为真人秀而生,“表达口径和从前不一样了。”

权力祛魅

2000年进入湖南卫视,陈刚从《音乐不断歌友会》开始,正式进入音乐内容导演的领域。彼时与他合作的同事是如今各自独当一面的顶级阵容:洪涛、王平、都艳、许可。

几年后,“超女”“快男”选秀开启,为数不多的音乐导演团队加入到《超级女声》的导演团队里,成就了又一个中国电视顶级阵容:龙丹妮、洪涛、马昊、夏青。

中间,陈刚还参与了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舞动奇迹》《挑战麦克风》等节目,积累了大量操作音乐节目的经验,也亲身参与了以音乐窥见的综艺、真人秀变迁历程。

《音乐不断歌友会》是一档与《快乐大本营》同时代的通告类综艺,起初是音乐专辑宣传,后来逐渐改版为音乐故事、个人魅力表达节目。到了选秀系列,“草根素人也有音乐表达,音乐是很生态的东西,”陈刚说道,“经过那十年,大家再接触音乐节目,看的是歌手用什么灵魂在演唱。”

“现在,个人魅力、偶像气质才能带你继续听他的音乐,这个很明确。”互联网时代,草根、素人演变为自下而上的权力祛魅。“我们希望能找到有趣的灵魂。有趣的灵魂支配有趣的音乐,有趣的歌唱表达猛然间就会让你在这个舞台上变成一个需要去识别的人,而不是一个被简单消费的人。”

“‘95后’和‘00后’群体对价值观的要求很明确,真正让他们追寻和依托的是偶像的个人魅力、言行和价值观。”过去,偶像是停留在画报或荧屏上的平面形象,大众媒体营造的距离感让偶像还能勉强守住完美的幻象。今天,在全景式的社交媒体中,偶像的个人生活进入大众的视野,任何一个黑料都会迅速传遍全网,让不真实的“人设”崩塌。

稳定团队

自担纲《2017快乐男声》总导演之日起,“95后”“00后”就成为陈刚口中固定的“节目精准定位粉丝群”。团队每次参与项目,几乎都会得到平台方的目标用户画像。

然而,这个用户群正是陈刚曾经面对的同一族群。在金鹰卡通卫视担任副总监期间,陈刚操盘了《中国新声代》与《疯狂的麦咭》两个IP,两档节目如今仍是频道的王牌。而当年的频道受众,似乎正是当前网络综艺的收视主力。

“他们一来是我们的目标族群,二来也是参与内容的核心人群。”五位总导演级别的同事在“85后”左右,但整体团队却以“90后”“95后”为主。“几档节目之后,团队已经积累了大量的合作经验,非常稳定,大家的思维能够走到一起。”

对于陈刚来说,无论哪个年龄段,统一思想的“重任”似乎都很简单,“我会告诉大家,我们正在做的是颠覆行业的事情,要不要一起做?抱着这样的心态去做,才能推动整个节目。”而在团队紧绷的时候,“突然就放个假,要么就吃个火锅,”他笑着指了指坐在一旁的助理,“前几天刚让他带一个女同事去欢乐谷玩了一下。”

在位于北京的制片、运营团队之外,还有一部分——长沙团队,他们多是陈刚在湖南广电时期合作的老伙伴。“不是所有人都能习惯马栏山团队的工作风格,所以我们合作的都是马栏山团队。”在他看来,以内容IP的鱼子酱,团队构成必然摒弃游击队打法。“如果一旦自我建设不够丰富,需要合并非常多的团队进来做事情,别人的打法就会跟自己的打法不一样。”

产业打造

随着年龄的增长,带年轻团队的焦虑或许无论如何都难以避免。“我是年纪最大的,跟这帮‘小鲜肉’在一起,我的压力也很大。”1978年出生的陈刚自称“老年人”,团队里比他大的只有雷瑛(编者注:鱼子酱文化CEO,历任湖南卫视新闻中心副主任、金鹰卡通卫视总监)。

2000年,雷瑛是陈刚是面试官与考生;金鹰卡通时期,他俩是总监与副总监;在鱼子酱文化,又成了CEO与副总裁。

“出来的时候没想太多,”陈刚脱口而出,“不用想太多。大家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价值观相同,知根知底,这样才能形成很有效的相互配合、相互扶持,毕竟鱼子酱文化是以内容IP为主体进行产业化的一家公司。”

湖南卫视与金鹰卡通一头一尾,在湖南广电的中间时期,陈刚还在嗨淘网待过不算短的一段时间。这家主营美容化妆品的电商网站,结合了中国最大的娱乐内容厂牌湖南卫视与最成功电商阿里巴巴,曾在当时引起不小的轰动。

当时,《越淘越开心》上线湖南卫视,实则是更早的关于T2O模式的实践。在金鹰卡通时期,陈刚也曾操盘以“麦咭”动画形象为核心卡通产业链。

这些操盘经验,如今将被统统应用于鱼子酱文化的自有IP。目前,鱼子酱文化的团队分为三大部分:节目部、广告部、产业部,后者主要聚焦内容IP产业化打通。据陈刚透露,这支团队正在物色进入艺人经纪、旅游产品、餐饮业等相关领域。

在日前的媒体采访中,雷瑛也曾透露,将围绕《偶像练习生》推出数字偶像,以男团形式对外推广。这个计划将会涉及文学、漫画、剧、网络大电影、音乐等形式,推进泛二次元覆盖。

陈刚也以日本女子偶像组合AKB48的纪录片《一毫米外的未来》为例指出,希望能在后期持续跟进选手发展。“不同于此前‘快男’‘超女’签约天娱,我更希望打造一个优质平台,有更多的经纪公与平台和选手合作。”

“江湖再见”

在综艺制作与观众接受之间,内容创作者越来越成为提供服务、打开通路的平台开发者。

即便是内容创作本身。“从粉丝到练习生,我们在中间起着一个‘桥梁’的工作。在让他们产生大量交互内容的过程当中,我们不可以站在另外一个视角,去说‘练习生们你们要这样去做’‘全民制作人、粉丝们应该这么看他们’,这是不对的。要把自己放在中间地带,让他们大量地去交流,相互知晓对方的情况。”陈刚说道。

这似乎是电视赋能力消逝的必然。当舞台不再是目光焦点,内容创作者也不再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从2004年到2009年,选秀是舞台化的“PK”,但,“这几年来大众对于艺术的鉴赏力的提升,和对电视内容形态拓展的需求,决定了现在已经不是你给我一个很简单的舞台上的较量,就能让我去判断他们的成就,或者他是否能成为我心目中的偶像。”陈刚告诉“广电独家”,最近,鱼子酱正与爱奇艺合作新节目《偶像音乐榜》,“会把打榜这个生态展示出来,绝不是就一个舞台而言,还有很多幕后的事情。”

玩法变了。“铺天盖地的‘蒙牛酸酸乳’,铺天盖地的张含韵”终究被“全民pick”取代。虽然提到现在流行乐坛很多名字都来自“超女”和“快男”,陈刚对此仍有不小的自豪,但他仍然拒绝“人生总导演”的说法。“这并不是什么能跟未来孙子吹嘘的成绩,”他笑言,“前几天见到尚雯婕,还打招呼‘尚老板’。”

嘴上这样说着,没变的情结却只有心里知道。3月9日,《偶像练习生》录完“60进35”,帅气的磊子(董岩磊)被淘汰了。“做选秀节目这么多年,每次一到这个阶段,就是我最不舍的时候。”陈刚说。几乎是踏着录完的一秒,陈刚带着助理赶紧“逃离”现场,躲进了洗手间。“因为那个时候被淘汰的选手们要从里面出来。”结果,董岩磊正好也在洗手间。

他似乎更不舍,也似乎变得洒脱了。“我们在洗手间来了一个深深的‘熊抱’,说了一句‘江湖再见’。”

(林沛,“广电独家”资深记者,中国传媒大学硕士,专注综艺节目创新、纪录片产业、广电政策研究与报道。)